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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社会性别视角透析女大学生遭遇性骚扰
发布时间:2006-10-11 11:36:38  点击次数:1275次    [ 进入论坛]

内容提要:本文是运用社会性别视角对女大学生遭遇性骚扰现象作出的一专门研究。主要探讨了女大学生遭遇性骚扰的典型形式、产生的原因及应对策略。

关键词:女大学生;性骚扰;社会性别;性别歧视

Abstract: The paper uses gender to study woman-university students by the sexual harassment phenomenon。The typical forms of sexual harassment, the original causes of sexual harassment and how to prevent themselves will be described.

Key words:Woman-university students; Sexual harassment;Gender;gender discrimination

     性骚扰(Sexual Harassment)是个舶来品,但这种现象我们并不陌生,过去称之为“耍流氓”或“调戏、猥亵妇女”等就属于此范畴。美国著名法学家凯瑟琳·麦金农1974年首次提出“性骚扰”概念,1991年“安尼塔·希尔案”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美国公平雇佣机会委员会的法律文件明确把性骚扰界定为“出于性需求而提出不受欢迎的性行为、性要求,或其他言语上、身体上的性行为,如果在屈服或拒绝之后明确或不明确地影响一个个体雇员的工作表现或形成一个会令其讨厌的工作环境,就构成性骚扰。”[1]至今,已有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比利时等国在法律中明确规定性骚扰属非法行为。近年来,性骚扰也成为我国学术界和法律界讨论的热点。本文以女大学生遭遇性骚扰现象为研究对象,从探析其背后的原因及应对措施,以唤起社会各界的关注,尽早制定禁止性骚扰的特别法。

一、女大学生遭受性骚扰的典型形式

    近年来,“性骚扰”频繁地出现在中国人的视野里。《华夏时报》(2004)对北京CBD白领的调查显示,85.7%的女性曾被骚扰过,被骚扰者年龄绝大部分在35岁以下。新浪网(2005)“性骚扰调查问卷”显示,遭遇过性骚扰的比例为76.2%,而没有遭遇的15.9%,很难判断的占7.9%。在女性遭遇性骚扰如此普遍的现实面前,青春亮丽的女大学生自然无法幸免。笔者2005年3月对湖南理工学院女生进行了“性骚扰了你吗”为题的问卷调查,结果显示女生遭遇性骚扰的比例高达52%,且呈现出如下形式。

(一)虚拟空间遭遇性骚扰

    1、网络性骚扰

    网络性骚扰不是指网络对人进行性骚扰,而是指人借助网络来实施性骚扰。女大学生A喜欢上网,常在网上查阅资料、搜索信息。有一次偶然进入QQ聊天室。有个人一上线就要和她视频聊天,她同意了。只见一个男孩子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着。屏幕上出现了以下字幕(且把这一男性称作X):

X:你好!啊,我还没起床刷牙呢!

A: 好啊,为什么呢?

X:我昨天很累,刚和我一个女朋友做完运动。你喜欢我吗?

A: ?/////////?///

X:我知道你们女大学生都是很开放的。如果你需要看我的小弟弟,我也不介意哦。来哦!!

A正准备关掉电脑,看到那个男生站了起来,穿着蓝色的裤衩。她不敢想象以后的动作,马上关掉了QQ。

“你怎么看待那次视频聊天呢?”我问道。

她黯然地回答:“他知道我是个大学生,幻想我很漂亮。做出这种下流的事,简直就是流氓。不过幸好是在网上,对我的伤害不是很大,但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上过视频了。”

   2、电话性骚扰

    电话是通过声音的传送来达成人与人之间沟通的工具。通电话一般看不见人的相貌。有人就是利用电话这一特点,对女大学生进行了“温柔耳语”般的性骚扰。

    B生是音乐系的一位才女。她说最近老是接到一个姓刘的男人打来的电话。她接了3次,每次的开场白都是:“你好,你需要帮助吗?我可以帮你提供很好的工作。我很有钱,你需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只是我跟我的妻子关系不好啊。”前2次,她听到这里就把电话挂了,但是第3次她听完了:“只要你能作我的情人,那么你将衣食无忧了。做我的情人好不好,你只需要每星期抽2个晚上来我这里就可以了。”B生听到这里很是气愤:“你钱多得装不下,捐给希望工程好了!”B生无意中跟朋友聊起这件事,原来她朋友也接过类似的电话。此类男性自认为有了金钱和地位,就能以此为资本对女大学生进行性骚扰,来满足自己的性欲望。如果女大学生对此不保持警觉提,难免掉入性与金钱交换的陷阱中。

(二)现实空间遭遇性骚扰

    1、在校园里遭遇性骚扰

   女大学生绝大多数时间生活在校园里,因为她们的首要任务是学习,而学习成绩的好坏会直接影响到她们的升学和就业。因此,如何处理好师生关系非常重要。可以肯定地说,绝大多数老师对学生的关怀是真诚的、无私心杂念的,但也不乏特例。

    C生是个活泼乖巧的女孩,可谓人见人爱。遗憾的是她的学习成绩不十分理想,因此每次快到考试时她就跟老师联系得特别紧密。某老师的复习题很难吃透,她就跑去问他。老师凭着丰富的专业知识很轻松地回答了她的疑点、难点,然后给她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说冬天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并随手带上了门。接下来的事出乎女生的意外,那老师直直地盯着她看,弄得C生很不舒服。她说要走,老师说我再给你划些重点,但是并没有如此做,而是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她。幸好有人敲门要进来,她才得以逃身。

“你认为那个老师对你进行的是性骚扰吗?”我很直接地问道。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但是他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我,跟一般的眼神交流是不同的,我很不舒服。也许别人不以为是性骚扰,但他给我带来了心理上的创伤。”

    2、公共汽车上遭遇性骚扰

    每逢周末,大多数女生喜欢逛街购物,而逛街就免不了要搭公车。如果公交车司机按照正常的速度行驶,性骚扰发生的概率会小些。但往往在司机急刹车时,性骚扰者借机对女生进行性骚扰,如故意碰撞女大学生的敏感部位,以看似平常的动作来触摸女孩子的臀部,或者是用肘子碰女孩子的胸部等。在采访过程中,有位女生说:“那简直是防不胜防的,不经意中你就被别人骚扰了。真是令人害怕!但是我们出门离不开坐车什么的,没办法的,还是得乘车啊。”“那你准备怎么做呢?”“自己提高警惕,多注意点啦!”

 

二、女大学生遭遇性骚扰的原因

    除了从以上调查中了解到女生遭遇性骚扰的几种形式外,笔者从网上搜索中发现远不止这些。女生遭遇性骚扰的形式可谓千奇百怪,场域可谓无处不在,比如有的女生在家教中、在应聘中、在影楼拍照时、医院看病时、在泳池里都曾遭遇性骚扰。可见,在诸多公开或隐秘的场合,处处都有性骚扰的幽灵在游荡。那么,在她们遭遇性骚扰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文化或者权力在作祟?

(一)男权文化往往将女性(女大学生)当作性的客体

    中国传统文化一直遵从男尊女卑、男主女从的性别观念,将女性物化/身体化,当作“被看”。正如女性主义批评家劳拉·穆尔维所言,“在这个由性的不平衡所安排的世界中,女性作为形象,男人作为看的承担者”,“看的快感分裂为主动的男性和被动的女性,起决定作用的男人的眼光把他的幻想透射到照此风格化的女性形体上。”[2]她们的外貌被编码成视觉和色情感染力,从而能够把她们说成是被看性的内涵。新世纪的女大学生注重外貌美与心灵美的结合,她们青春、活泼、乐观。娇美的脸蛋、靓丽的身材、大胆的时装,使得女生成为异性性骚扰的对象。青春漂亮不是错。可以说,性骚扰在更广的意义上是受一种不平等性别文化的支撑,是这种文化将女生变成没有独立人格的被看者。

   值得注意的是,大众传媒借助消费主义推波助澜,将女性建构成被观看的消费者和被消费者。在广告中,女性被呈现为两种极分明的定式,要么是相夫教子、温柔勤劳的“贤妻良母”,要么是超前消费、吃喝玩乐的“现代花瓶”。广告中的女性是消费主体,而不是创造主体。比如在私家车广告中,美女、靓车、洋房本是不相干的三类事物,却在广告中被赋予了富足、优裕、成功生活的意义,被转化为成功男性的三大标志。这是消费主义将女性卷入商业旋涡并将女性定格为“供窥视的性感尤物”的具体体现,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妇女研究者刘伯红将媒介概括为“倾斜的大众传媒”。更有甚者,有些广告赞同男人对女人的骚扰,暗示不被骚扰的女人是可怜的。

(二)通讯的发达使得性骚扰载体多样化

    随着通讯方式的日益便捷,性骚扰的载体更加多元。有时候骚扰电话半夜响起,严重地影响了女大学生的学习和生活。特别是随着手机的不断普及其功能的不断开发,现代社会成了一个短信满天飞的时代。大拇指轻轻一动,短信就出去了。黄色笑话、调情短信时常充斥于手机中,甚至某些男性以发黄色段子作为获取快感的性满足方式之一。

    网络化时代,电子文化加剧了人们对感官愉悦的追求,出现一种所谓“看的文化”。该文化对美的过分企求与男权文化对女性美的占有构成合谋。打开网站就会跳出一些色情图片如“你想有激情艳遇吗”、“想要一夜情吗”等等,吸引着人们的眼球。进入QQ,人们喜欢视频聊天,“哇!美女一个!”“哎,太丑了,简直就是一个恐龙,不过可以玩她一下。”在QQ中用耳麦能够听到对方的声音,用视频设置可以见到对方的身影。一些男性沉迷于网络,在网上是调情高手,可谓“妻妾成群”。诸如此类的不一而足。女大学生是知识群体,上网的次数就较其他女性频繁,因此她们遭遇网络性骚扰的概率大大提高。

(三)女大学生主体意识的缺乏为性骚扰者提供可乘之机

   “女性是被漫长的历史所构成的一个特定的群体和集合,她的内部也必然含有与之交叉缠绕的阶级与种族等的权利关系结构。在我们的社会秩序中,尚无人检验过,甚至尚不被人承认(但又十足制度化了)的,是男人按天生的权利对女人实施的支配。”[3]可见,两性之间的支配与被支配,已成为我们文化中最普及的意识形态,且毫不含糊地体现了性别权力的不平等。受此种文化的浸染,女大学生往往表现得消极被动,相当一部分的女大学生进入大学后存在着目标失落和目标模糊的问题,进取意识淡薄,在考虑未来时很少想到自己的社会责任,只满足于找一位事业成功的丈夫,扮演相夫教子的家庭角色。因此,有的女大学生甘愿为悦己者容,沉迷于穿着打扮,甚至有些女大学生一毕业就打算被别人“包起来”。可见,女大学生缺乏应有的主体意识,没有将自己当成一个独立而有尊严的社会人来看待,从这个层面来理解女大学生对性骚扰保持沉默就不那么困难。

 

三、女大学生防范性骚扰的应对策略

    性骚扰现象,已经成为了妨碍女大学生正常生活和学习的一个突出问题。无论是从尊重女大学生个体生命尊严,还是提倡社会文明的角度,这一现象都应引起有关部门足够重视,并寻找相应的解决方略。

(一)消除社会文化中的性别歧视

    性别歧视是指由社会文化形成的,以生理性别为基础的对女性在人格尊严、权利分配、角色评价及发展机会等方面的不公正态度和限制性行为。某种程度上说,性骚扰无关乎性,关乎权力。性骚扰是性别歧视的一种表现形式,在男权文化的影响下,男性往往将女大学生定位于“第二性”,当作“他者”来对待,无视其主体性。女大学生作为接受了高等教育的知识女性,完全有能力发展为多样化的社会角色,能够在最大程度上开掘出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的最大的潜质和能量,在服务于社会的同时,享有充分的自主选择生存方式的能力。社会舆论应意识到她们的独立人格,肯定和认可她们独立的社会身份。

    大众传媒在性别上的偏差和性别观念导向上的错误,使性别不平等合法化。女大学生遭受性骚扰就是其突出体现。那么,大众传媒应该怎么做才能不再“倾斜”?其一,大众传媒应该摒弃传统的性别观,建立一套融入性别平等意识的传媒机制。针对女大学生遭遇性骚扰的现象,媒体应肯定女大学生的主体性及承担的社会角色,使她们获得与男性同等的人格、尊严、权利和发展机会;其次,大众传媒应充分利用电视、电影、报纸、电脑等媒介,创立反性骚扰专栏或开展专题讨论,以多元化的报道发挥正确的舆论导向作用,勇敢地担负起责任,为实现两性事实上的平等做出贡献。

(二)用法律武器禁止和杜绝性骚扰现象

     笔者认为仅仅从文化层面改造传统性别文化还远远不够,更重要的是通过特别立法来禁止和杜绝性骚扰现象。

    1、国家有必要建立禁止性骚扰的特别法。在考察其他国家对性骚扰的立法后,笔者认为在我国制定禁止性骚扰的特别法是可行的。值得庆幸的是,2005年6月26日《妇女权益保障法修正案草案》明确规定:“任何人不得对妇女进行性骚扰”,“用人单位应当采取措施防止工作场所的性骚扰”,“对妇女进行性骚扰,受害人提出请求的,由公安机关对违法行为人依法予以治安管理处罚”。 这是“性骚扰”首次进入中国立法草案,在我国立法史上第一次清晰而又明确地对性骚扰行为说“不”。尽管对性骚扰还没给予明确的界定,也没有规定相应的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处罚办法,但性骚扰毕竟开始进入我国的立法程序,表明我们国家在推进“将社会性别意识纳入决策主流”方面取得了一定的进步。

     2、高校应建立申诉制度。随着高等教育大众化的到来,女大学生的比例呈较快的上升趋势,据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表的《中国性别平等与妇女发展状况》白皮书(2005)公布,2004年全国普通高等院校在校女生达609万人,占在校生总数的45.7%,比1995年提高10.3个百分点。面对日益庞大的女大学生群体,高校有义务和责任为其健康成长提供良好的环境。具体而言,一是开设女性学课程,向女大学生传播社会性别公平理念和有关性骚扰方面的知识,让她们看清性骚扰背后是男女权力的不平等,学会自我赋权;二是设置性骚扰投诉部门,建立性骚扰申诉制度。女大学生遭遇性骚扰后可以向投诉部门提出申诉,申诉的处理应在公平、客观的原则下进行,且能在接受申诉处理时保守秘密,为受害者提供维护合法权益的安全条件。

(三)女大学生培植警觉意识,学会自我保护

    首先,女大学生应该确立主体意识。女大学生必须充分认识到,遭遇性骚扰不是自己的错,有权拒绝任何不想接受的性暗示或性接触;假如有足够证据证明自己遭受性骚扰,自己的人格尊严和身体权受到侵害,完全可以向法院起诉,要求侵权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包括精神损害赔偿)。

    其次,女大学生学会自我保护。规避性骚扰可采取如下策略:其一,培植警觉意识。学习规避性骚扰的知识;外出时,尤其在陌生的环境,要注意不怀好意的尾随者,必要时采取躲避措施;在求职中多长个“心眼”——搜集“骚扰”证据,比如对谈话进行录音,搜集对方写给自己的便条、送的淫秽画片或书刊、录像等,把骚扰发生的日期、时间、地点,和对方的行为、说话内容记录下来,这些都可作为日后投诉或起诉的有力证据。其二,敢于对性骚扰说“不”。对性骚扰者要坚决地表明自己的立场,清晰地告诉对方你的不悦,请对方他自爱自重,抽身离开或利用人群力量吓退性骚扰者;万一遭遇性骚扰,尤其是X暴力,应大声呼救。其三,着装要大方而得体。尽量避免穿袒胸露背或者超短裙的服饰去人群拥挤或极其僻静的场所;其四,遭遇性骚扰后应对可信赖的人倾诉并寻求帮助,以防止再次发生;受到伤害后,应尽快去医院检查,以防止内伤、怀孕或感染性病等,并及时进行心理咨询、心理治疗,医治精神创伤。 

注  释:

[1]宁婵娟:《浅谈性骚扰》,《内蒙古师范大学学报》2002年第4期,第33页。

[2]劳拉·穆尔维:《视觉快感与叙事性电影》,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2年版,第212页。

[3]荒林、黄红旗:《中国女性文学》,中国文联出版社2002年版,第100页。

【该文已发表于《中华女子学院学报》2006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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