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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会论文(8):浅析《诗经·国风》中的女性书写与被书写的女性
发布时间:2021-12-07 23:31:15  点击次数:次    

周茹

内容摘要:《国风》共计160篇,其中有94篇塑造出个性鲜明的女性形象或者以女性口吻记叙其人、其事、其思、其俗。《国风》中塑造了形形色色的女性形象,有女奴、舞女、巫女、弃妇、慈母、军事家、诗人等等。这些女性或是诗歌的创作者,表现了女性在私人领域中的感性和在社会领域中的智性;或是作为诗篇的书写对象,表现其容貌体态、服饰举止蕴含的道德内涵。前者女性为主体,是诗歌的书写者,展现其真与善;后者女性为客体,是诗歌的表现对象,表现其美与丑。

本文旨在对《国风》中女性书写及书写女性的诗篇进行梳理,浅析《诗经》时代对女性的要求及女性的社会地位。

关键词: 女性形象 女性描述 私人领域 公共空间 女性地位

一、引言

《诗经》是我国的诗歌之源、文学之源,自古以来研究《诗经》的论著如汗牛充栋、不可胜数。丰富的研究资源对于后来者,是掘之不尽的矿藏,既幸福自豪又免不了望洋兴叹!如何研究《诗经》?从什么角度研究才能略出新意?这是当代学子研究《诗经》时首要考虑的问题。作为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的硕士研究生,我打算把诗经研究与专业方向中国女性主义结合起来,引用女性主义文学理论对《诗经·国风》中的相关篇章进行解析,在借鉴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通过自己的切实研究,力图在本论文中清晰地展现自己的思辨,并能有所超越。

随着西方女性主义文学理论的引进,近年来对诗经中女性/婚恋的研究也成为一大热门,就学术论著而言,《诗经学概论》(鲁洪生著)中用了一个小节专门阐述《诗经》中的婚恋诗;就学术论文而言,仅1994—2006年为中国期刊网所收录的就有41篇,弃妇诗研究有14篇,婚恋研究有30篇;用百度、谷歌等搜索引擎更是能在一瞬间搜索到成千上篇研究诗经中女性的论文。这些论文或论著,都有自己独特的研究切入点:要么从文学角度分析《诗经》中的一位或数位女性形象,着眼于描写女性的艺术手法或美学效果;要么从社会学角度分析女性的地位及其成因,着眼于婚恋习俗文化。综观这些论述,没能对《诗经》中的或隐或显的女性形象做出一个总结性研究,也较少引用新的理论对文本进行解读。这便为我的研究找到切入点:首先,我将对《国风》中表现女性的诗总结并细化、分类;其次,我将引用女性主义理论术语私人领域和公共领域(或:社会领域、公共空间)对《诗经·国风》中的女性书写和被书写的女性进行阐释;也可以说,我将运用女性的视角重新阅读(reread)《国风》中的分别以主客体出现的女性形象。

二、《国风》中的女性形象的总结分类

《诗经》中写恋爱和婚姻问题的诗,或歌唱男女相悦之情、相思之意,或赞扬对方的风采容貌,或描述幽会的情景,或表达女子的微妙心理,或嗟叹弃妇的不幸遭遇,内容丰富,感情真实,是《诗经》中艺术成就最高的作品,而这些作品在《国风》中有集中体现。

《国风》共计160篇,其中:《周南》11篇,《召南》14篇,《邶风》共19篇,《鄘风》10篇,《卫风》10篇,《王风》10篇,《郑风》21篇,《齐风》11篇,《魏风》7篇,《唐风》12篇,《秦风》10篇,《陈风》10篇,《桧风》4篇,《曹风》4篇,《豳风》7篇;而描写女性的诗篇共计94篇,其中:《周南》6篇,《召南》9篇,《邶风》11篇,《鄘风》6篇,《卫风》10篇,《王风》4篇,《郑风》16篇,《齐风》7篇,《魏风》2篇,《唐风》2篇,《秦风》3篇,《陈风》7篇,《桧风》1篇,《曹风》无,《豳风》1篇。

两相对照,可以看出表现女性的诗篇无论是总体比例还是个别比例在《国风》中都相当高,表现尤为突出的是《卫风》(10篇全是);其次为:《郑风》(21篇中有16篇)、《陈风》(10篇中有7篇)、《鄘风》(10篇中有6篇)、《齐风》(11篇中有7篇)、《周南》(11篇中有6篇)、《召南》(14篇中有9篇)、《邶风》(19篇中有11篇)。

《国风》中描写女性的诗篇可以大致从主客体两方面来分析:女性书写和被书写的女性。

(一)女性书写的诗篇

所谓女性书写,即以女性的视角、判断标准、思想情感表现对自己和他人的认识与评价;女性为诗歌的抒情、叙事主人公。这类诗篇有:

1.怨刺诗,女奴怨刺如《周南·葛覃》中女奴对女师的怨叹微讽;《召南·采蘩》女宫人的清醒认识及反抗;《魏风·葛屦》刺女主人“褊心”,作者或许是众女奴之一,或许就是这缝裳之婢女。弃妇的哀愁、怨恨和反省,如《邶风·日月》中的弃妇泪;《邶风·谷风》中的弃妇恨;《卫风·氓》柔中有刚、智慧自尊的弃妇自省;《王风·中谷有蓷》被弃的妻子哀叹遇人不淑;《郑风·遵大路》弃妇苦苦哀求,希望挽回被遗弃的命运。

2.自白诗,如《郑风·扬之水》,妻子向丈夫表白自己的忠贞不二;《郑风·丰》表现了倨傲少女的后悔与急切;《郑风·子衿》表现女诗人久候情郎的焦躁、担忧;《召南·行露》姑娘坚决抗击强势男子;《召南·摽有梅》袒露女子急切求嫁的紧张心情;《邶风·终风》弱女子的痛苦忧伤和思念;《载驰》的许穆夫人;《邶风·新台》道出宣姜错嫁的尴尬委屈;《鄘风·墙有茨》遭污辱的少女的恐惧;《卫风·淇奥》表述男性应具的美行;《卫风·竹竿》出嫁卫女的乡愁和烦闷;《卫风·河广》出嫁于卫国的宋女怀乡苦;《卫风·芄兰》少女对美少年的单恋痴情;《郑风·山有扶苏》未寻到爱人的少女之宣泄;《陈风·防有鹊巢》女子担心爱人被离间的;《齐风·著》女性对新嫁时光的追忆。

3.邀约诗,如《王风·丘中有麻》带着野味等候情人的女子;《邶风·北风》战乱时,惊惧的女子邀情人同行;《鄘风·桑中》大胆泼辣的女郎主动邀请情郎,与之类似的有《陈风·东门之杨》;《郑风·萚兮》女性劳作时热情邀男性唱和;《魏风·十亩之间》健康清新的采桑女;《郑风·褰裳》泼辣自信的女子戏谑情人并委婉邀约。

4.赠誓诗,如《卫风·木瓜》女郎与情郎互赠信物表情达意;《郑风·将仲子》是热恋中的少女赠给情人的誓愿;《鄘风·柏舟》一个少女自己找好了结婚对象,恨阿母不亮察她的心,誓死不变心;《王风·大车》一位女孩的爱情誓词;《郑风·缁衣》赠给情郎的私语;《郑风·叔于田》姑娘热烈地赞美猎人情郎;《郑风·狡童》一位失意女子赠诗责怨情人的冷落。

5.怀人诗,如《周南·卷耳》思妇怀念远征在外的丈夫;《周南·汝坟》突见远征在外丈夫归来的惊喜;《召南·草虫》思念征人的农妇之辗转心事;《召南·殷其雷》妇人思念、赞美忠厚善良的征人;《邶风·雄雉》妻子担忧远役在外的丈夫;《卫风·伯兮》妇人思念征夫,想象他执殳前躯的英武;《卫风·有狐》寡妇复杂微妙的心理活动;《王风·君子于役》黄昏时农妇思念征人;《桧风·素冠》见到亡夫的干瘦遗容,妻子痛不欲生;《郑风·风雨》怀人的思妇终于夫妻喜聚;《齐风·甫田》妻子思念久不回家的丈夫,徒劳心力;《秦风·小戎》秦国妇女思念温和如玉的征夫,想象壮盛军容;《秦风·晨风》女子怀念爱人。

(二)书写女性的诗篇

书写女性的诗篇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男性诗人描述的女性形象,寄托了男性对女性的思念和评价,女性形象或鲜明或缥缈;另一种则难以辨识抒情诗人的性别,较客观地表现女性。

1.男性诗人描述的女性形象:“硕人”形象如《卫风·硕人》中的庄姜;《卫风·考槃》高大健美的“硕人”;《唐风·椒聊》赞美女子高大健壮而能生育;《陈风·泽陂》“硕大且俨”的女子。

贤妻新妇如:《郑风·女曰“鸡鸣”》贤良温顺的妻子;与之类似的有《齐风·鸡鸣》。《齐风·东方之日》丈夫眼里那位调皮娇羞的新妇;《周南·关雎》及《周南·桃夭》赞美符合男性审美规范的窈窕淑女;《召南·鹊巢》风光出嫁的贵族女子。

“素女”形象如:《召南·何彼秾矣》周平王的孙女王姬;《陈风·东门之枌》 “如荍”的女子;《郑风·出其东门》 “缟衣綦巾”的素雅女子;《郑风·野有蔓草》清秀佳人;《秦风·蒹葭》晶莹素洁的 “伊人”;《陈风·月出》中的“佼人”。

行为不端的女性如:《鄘风·君子偕老》中的卫宣姜;《鄘风·蝃蝀》自找对象、不遵父母之命的女子;《齐风·南山》《齐风·敝笱》《齐风·载驱》中的齐文姜;《陈风·株林》影射讽刺夏姬的放荡行径。

其他的如《邶风·静女》中让诗人爱悦不已的少女;《邶风·燕燕》远嫁他乡的贵族女子;《邶风·凯风》恐怕是我国第一首悼念亡母的诗歌;《郑风·东门之墠》胆怯、拘谨的邻家女子;《陈风·宛丘》中诗人倾慕的“彼女”似是以歌舞祭神为业的巫女。

2.性别不明的诗人表现的女性形象:《召南·野有死麇》中率真又谨慎、热恋中的少女;《周南·芣苢》集体劳作、快乐安详的劳动妇女;《召南·采蘋》女奴的辛劳勤勉和主管祭祀的女孩的出众才能;《豳风·七月》下层女性的聪慧隐忍、自重谨慎;《郑风·溱洧》积极主动邀伴偕游的女子;《邶风·简兮》舞女深隐的哀痛和怀思。

三、女性书写——女诗人的真与善

《诗经·国风》中大多数婚恋诗都是女性原创,那些平淡无奇的女子可以说是中国文学史上最早的女诗人。《诗经》的时代虽然已经进入了父权制社会,但是母系文化的残余还存在。在母系氏族的社会中,妇女们的采摘和种植劳动比起男性的狩猎活动要稳定,能给生活带来保障,其经济地位高于男子。女性在家庭中居于支配的地位,受到男性的尊敬,她们在婚姻问题上握着相当的主动权,如朱东润《诗三百篇探故》所言:“在吾先代之社会,女子地位绝不逊于男子,有所歆慕,有所恋慕,自可发为诗歌,矢口而出。”

时代的特殊性使得先秦女性能自由吟诵,书写情怀。当然,这种书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书写。诗人中绝大多数是下层妇女,她们可能根本不识字,更毋论书写。但是,她们是诗歌的创作者,书写在此拥有另一重深意,即诗歌创作。书写或者口头吟哦的女性显然是诗歌的创作主体,她们用自己敏感的心灵感受自己和他人,用慧黠的目光观察自己(主体)与他人(客体)。作为书写者的女性的自述更大可能地表现女性的真实生存状态:从家庭到社会,因而,我们可以从她们的诗歌中了解到她们在社会领域表现出的“真”及在私人空间里表现的“善”。

(一)“真”之集中体现——爱国女诗人许穆夫人

所谓真,从哲学上讲,真像征知识与理性。如此说来,《鄘风·载驰》则为我们塑造了一位“至真”的个体——许穆夫人:她睿智独立,坚持自己的理性判断,走出私人领域、不畏困阻为国事忧虑奔走。

在中国文学史上,许穆夫人堪称第一位名著于册的女诗人了。据清魏源《诗古微》考证,除《载驰》外《竹竿》《泉水》也为其所作,其中尤以《载驰》思想性最强,它在强烈的矛盾冲突中表现深厚的爱国主义思想,是许穆夫人写下的一篇充满爱国激情的不朽诗章: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远。既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閟。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许人尤之,众穉且狂。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许穆夫人是卫宣姜的女儿,许国国君穆公的夫人,故称许穆夫人。从命名上来看,周朝已进入父权制社会,女性不论身份贵贱都没有自己的名字:未出阁的女子随父姓,出嫁的女子随夫姓。已婚女性的名字有两种组合方式,一是夫姓冠以称号如许穆夫人,二是夫姓与父姓组合如卫宣姜。由于时间太久,难以考证是女性生下来就没有自己的名字,还是有名字从不在公众场合使用而致遗忘?不论哪种情况,都说明在父权制社会初期,即便是贵族女子如许穆夫人、齐文姜等虽然比后世的女子享有更多权利如婚恋自主权、参政权、受教育权、经济自主权等等,但作为一位个体,她们的面目却相当模糊。虽说姓名只是个符号,但是这个符号如何归属、清晰与否却暴露了符号拥有者的社会地位。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许穆夫人不能称之为姓名,充其量只是一种拼凑的称呼。

幸好,这位许穆夫人留下了《载驰》,这首诗在当时就广为传诵,如今,我们也可中感受她的真知灼见。据汉刘向《列女传·仁智篇》所撰,许穆夫人择偶时就以祖国为念,想嫁给距离祖国较近又强大的齐桓公为妻,以便祖国遭难时能及时援手,但卫懿公不许,反而让她嫁给了国小而远的许穆公。她嫁给许穆公十年后,卫国果为狄人所灭。我们不得不感叹于许穆夫人的目光远大、精明睿智,不得不怅叹于其父的蛮横愚昧、刚愎自用!

本诗分四章。第一章交待本事:卫懿公不理朝政,独爱养鹤,狄人伐卫,卫国人心离散,卫懿公被杀。许穆夫人的姐夫宋桓公急忙在漕邑立懿公之子戴公为君,次年,戴公死,文公即位。戴公和文公都是许穆夫人的同母兄长,一死一新立,卫国正处于风雨飘摇之期,许穆夫人怎能不忧心如焚?怎能不飞驰回国吊唁、探望?此章刻画了诗人策马奔驰、英姿飒爽的形象,继而在许国大夫的追踪中展开剧烈的矛盾冲突。一边是自己的遭难的祖国与需要慰问的兄长,一边是胆小怕事急于追回自己的丈夫,许穆夫人承受的现实冲突是如此尖锐。

现实冲突引起内心冲突,第二章开始写诗人的内心矛盾,诗中出现两个主要人物:“尔”指许国大夫,“我”诗人自指。前四句为一层,后四句为第二层。诗人处于这种前不能赴卫、后不能返许的两难境地中,左右为难,十分矛盾。然而诗人的爱憎却表现得很清楚:她爱的是娘家,是宗国——卫国,憎的是对她不给与理解又不支持的许国大夫及其幕后指挥者许穆公。

第三章没那么激烈,诗的节奏开始放慢、感情也渐趋缓和。“女子善怀,亦各有行”是说她身为女子,虽多愁善感,也有自己的做人准则,即关心生她养她的宗国;而许国人不能理解她,反而百般阻挠、责怨,只能说明他们的愚昧狂妄。这一段描写委婉曲折,能让人窥见她那颗美好而痛苦的心灵。

第四章表现许穆夫人的归途所思。此时她行路迟迟,一路上都在思索如何向齐国求救来拯救祖国。“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既写景又抒情,诗笔至此令人赞叹!“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表现了诗人的自信,她的救国之志、爱国之情始终不渝,显示了许穆夫人是一位极具知识和理性的“真”女性。全诗至此戛然而止,留下无穷余味令人咀嚼思索!

(二)善之意蕴深长——从热恋少女到弃妇

与代表知识和理性的“真”不同,善属于感性范畴。《国风》中女性书写的大多数篇章透过她们对特定对象的的热恋、怀思到被弃的自伤自悼,展现出她们诚挚深沉、热烈细腻的精神世界;通过对特定对象的恋、思、怨,她们似乎也从中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某种意义。而她们袒露的种种情感,都符合周朝社会的道德规范和婚制婚俗,是“善”的体现。

1.热恋少女的激情,有邀约诗中姑娘的积极主动、开朗忧郁如《王风·丘中有麻》《邶风·北风》《鄘风·桑中》《郑风·褰裳》等;有赠誓诗中姑娘的全心全意、百折不回如《卫风·木瓜》《鄘风·柏舟》《王风·大车》《郑风·狡童》等;有自白诗中姑娘的急切焦躁、勇敢谨慎如《郑风·丰》《郑风·子衿》《召南·行露》《召南·摽有梅》等。这些诗袒露了热恋中少女的不同心境,真切感人,而《召南·行露》中那位抗击强暴的女子之真纯良善、自尊勇敢给人带来不尽回味:

厌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

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

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全诗三章,首章首句起调气韵悲慨,制造出阴郁压抑的氛围,暗示了女主人公所处环境之险恶、反抗过程之曲折漫长,次二句诗意转深,婉转道出她坚定不移的意志;次章用比兴方法说明,即使她被强暴者无中生有、谣言中伤,甚至诉讼上公堂,她也决不屈服;三章句式复沓以重言之,增强感染力和说服力,意谓强暴者已有妻室没有道理陷我于诉讼,即使真的陷于诉讼,我也决不屈服。风骨遒劲,格调高昂,一位勇而善的女子活脱脱出现在我们言眼前:她不畏强势力,自尊自重,有理有据,坚决捍卫自己的独立人格和爱情尊严,决不妥协!

2.思妇的细腻深情,如《周南·卷耳》《周南·汝坟》《召南·草虫》《召南·殷其雷》《邶风·雄雉》《卫风·伯兮》妇人思念她的从军远征的丈夫,想象他执殳前躯,气概英武,别后刻骨的相思表现得细致入微;《卫风·有狐》寡妇复杂微妙的心理活动;《王风·君子于役》黄昏时农妇思念征人;《桧风·素冠》妻子见到亡夫的干瘦遗容,痛不欲生;《郑风·风雨》怀人的思妇终于尝到了夫妻团聚的喜悦;《齐风·甫田》妻子思念久不回家的丈夫,徒劳心力;《秦风·小戎》秦国妇女思念远征西戎、温和如玉的丈夫,想象军容的壮盛;

《卫风·有狐》寡妇复杂微妙的心理活动让人从中窥知她的善良敦厚、体贴多情: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首章披露这多情的寡妇,以有狐求偶,心里忧虑其所怜惜的鳏夫还无以为裳;次章她仍在替鳏夫没有衣带而担忧;三章言她担心那个人,还无以为服,她心想:“若是我和他结为夫妻,那么他就不愁没有衣服了。”

《有狐》把这位年青寡妇的真挚爱心表现得细腻深沉,是《国风》中是风格独特的爱情诗。从诗中可以感受到抒情主人公善良的心地、对意中人的体贴入微。

3.弃妇的幽怨伤情,如《邶风·日月》《邶风·谷风》《卫风·氓》《王风·中谷有蓷》。其中《卫风·氓》更是一唱三叹、百折千回:女主人公的思绪从二人甜蜜的相恋“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等待迎娶的紧张心情“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嫁为人妻的操劳勤勉“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丈夫不知感恩反而粗暴相向“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到被氓抛弃的自伤自悼、省思决绝“静言思之,躬自悼矣”“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几乎演尽了女性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会品尝到的复杂滋味。

女诗人对“女也不爽”而被弃的遭遇进行深刻反思,对男性“士也罔极,二三其德”进行质询、批判,对女性“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这种过于重视感情的弱点进行理性反思,对于婚姻中“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这样不平等的两性关系进行诘问与控诉。《卫风·氓》像是对女性温厚善良的一生——由快乐无畏的热恋少女、热情勤勉的新妇、忠贞能干的中年主妇到到色衰爱驰的老年弃妇,进行归纳总结,对女性多是出自本能的高尚道德——“善”展开反思和批评,这种批评何其尖锐而深刻!

以上诗篇中的这些女性不可谓不善,然而并非至善之人都能享受至美人生,这有个人原因,也有社会的原因。一方面,进入父权制社会的周朝,繁衍后代被执政者视为头等大事,再加上周朝的婚姻形态多为不稳定的对偶婚,因而女子在婚恋上有相对的自主权,如《氓》中的弃妇就是与氓自由恋爱才结合的;另一方面,在宗法制度下,男性成为执政主体,夫权的特征已较为明显,女性在家庭(私人领域)里处于较次要的地位,已初具从夫从父从子之“三从”雏形,如出嫁女子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以夫姓为名。《氓》的作者或许是位身份卑微的女子,然而她能够从自己被遗弃的悲痛中超拔出来,对父权制社会初显的男女不平等的端倪冷静思考并吟诵成篇,以此警戒女性不要盲目地把全部情感和存在价值孤注一掷于异性那里,因为这样做已失去了作为个体存在的独立性,不知不觉沦为依附于男性的从属体。

女诗人把自己善良善思的灵慧形象留存于《氓》中,她以自身痛苦经历熔铸成意蕴深长的闪光诗句,至今仍能照亮蒙昧,可谓至善了!

四、被书写的女性之美与丑

(一)美之相得益彰——硕人到素女

何谓美?《诗经》对女性美的判断、褒贬,以周人在血缘宗法制度下形成的道德伦理观念为准则,没有使美的事物真正成为一个单纯的审美客体,渗透多方面的因素,凡是符合道德伦理规范的就是美的善的,否则就是丑的恶的——亦即孔子所言“里仁为美”。《诗经·国风》中对于女性的美主要从以下三方面展开:

1.容貌体态美——硕人

《说文解字》云:“美,甘也,从羊从大。”宋徐铉注说:“羊大则美,故从大。” 这种阐释

体现了先民对美的功利性的认识。《诗经·国风》中的女性美就体现了以大为美的特点。《国风》中有不少称颂女人体态美的诗篇,所描绘的体态美与宋代之后流行的苗条纤细大相径庭,主要是一种高大、丰硕的健美。

《卫风·硕人》:“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陈风·泽陂》:“有美一人,硕大且卷。”《唐风·椒聊》:“彼其之子,硕大无朋。”前例是颂贵妇人庄姜,后两例则称颂的是平民百姓阶层中的女性,可见以“硕人”为美在当时十分普遍,已经取得了社会各阶层的认同和支持。那么何谓“硕”人呢?“硕”,《尔雅·释诂》:“硕,大也。”“硕人”,即个子很高大、健美的女子。这说明《诗经》时代女子在男子心目中最直观、外在的美是高大、丰硕,“硕人”是他们理想中的配偶。男性对于“硕人”的赞美诗篇最精雕细刻的可以说是《卫风·硕人》了: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鳣鲔发发。葭芘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诗中一连用了六个比喻“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描绘庄姜的洁白、细腻、典雅,突出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自然美,而“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则是性格美的外溢,然而硕人的美不仅仅在其容貌,更主要是美在其贤,正如方玉润所言:“夫所谓硕人者,有德之尊称也。” 此时的硕不仅指形态,也指其德行。

以“硕”为美,首先也体现了周朝人积极进取的精神,因为“硕人”高大壮硕的身体是生存的优势:她们不仅能胜任各种体力劳动(见《豳风·七月》、《王风·采葛》、《魏风·十亩之间》等),还有利于生育、繁殖后代,对缓解周朝战乱频仍、人丁稀少的困境大有裨益。再者,周朝人以“硕”为美,也体现了女性的价值及其社会地位。她们更多地参与到社会劳动之中(采集、编织、耕作之类的劳动主要由女性承担),创造了家庭财富的女性在家庭中就能得到男性的尊敬。另外,在生产力尚不发达、人丁稀少的周朝,繁殖后代被视为头等大事,这一点从《诗经》中婚恋诗所占的比重可见一斑(《周南·芣苡》、《唐风·椒聊》、《周南·螽斯》等篇章都涉及到繁衍、生育的社会问题),尽管周朝进入了父权制社会,但是还残留着母系社会的遗俗,生殖崇拜便是其一;因而,生育后代不仅是家庭的私事,更是社会的公共事务(先秦时代,对于庶民百姓的婚姻,统治者着重从繁衍人口和增强国力的角度制定相关的婚配制度和政策,官方鼓励野合式的婚姻,连孔子的父母也是野合式的婚姻。《诗经》中出现许多欢会、邀约诗也与之相关),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繁衍后代的女性自然备受尊崇。单就生育而言,先秦的女性比当代职业女性的地位要优越的多。

2.服饰色彩美——素女

虽然“高大、丰硕”的“硕人”形象在《国风》中占上风,但是也有窈窕、素洁的“素女”形象,对“素女”的表现主要集中于服饰色彩上。表现“素女”服饰色彩的素白、庄重的诗篇有《召南·何彼秾矣》《陈风·东门之枌》《郑风·出其东门》《陈风·月出》等。

同以后社会描述女子披红挂绿、错金镂彩截然相反,《诗经》时代的女性讲究穿白衣择

偶,著素服出嫁。白色象征着善于美,象征着尊贵。《召南·何彼秾矣》:“何彼穠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雍,王姬之车。”“穠”繁盛貌,“唐棣”又作棠棣,似白杨,开白花,这是用唐棣之花衬托王姬出嫁时乘坐的车辆,同时也象征王姬本人。唐棣之花白色,出嫁的王姬也是淡妆素服,所乘车辆也没有华艳的色彩,显得庄严肃穆、雍容大方,凸现王姬尊贵的身份和庄重的气质。

此外还有《郑风·出其东门》: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出其闉闍,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缟衣綦巾,聊乐我员”“缟衣茹籚,聊可与娱”中的“缟衣”是白绢衣裙,“綦巾”是暗绿色佩巾,“茹籚”是一种草,其汁可作绛红色染料,诗中用来代指红色;这句话是说诗人爱慕的女子身穿素绢衣裙,扎着绿色佩巾,用红色加以点缀。“有女如云”透露出在一个大型聚集活动中,男子独钟情于一位白衣素绢、清新淡雅的女子。“有女如荼”的“荼”指茅花,白色;这句诗是说众多女子穿着素绢衣服,远远望去一片白色宛如成片盛开的茅花。由此可见,女子着素衣不是个别人,而是普遍现象。白色是最自然的一种颜色,象征着纯洁,容易激起人们对纯真天性、高尚人格的联想和仰慕。《诗经》中的“素女”以素衣为贵,当与西周以前的殷商女子地位较高、崇尚白色有关。

3.德操品行美——贤妻慈母

周朝人把德行美和外形美融为一体,如赞美庄姜的《硕人》就体现了这种审美观。但是《国风》中也存在侧重于表现妻子和母亲德操美的诗篇,如表彰妻子贤德之美的《郑风·女曰“鸡鸣”》《齐风·鸡鸣》等。

《女曰“鸡鸣”》用对话表现了夫妻之间的恩爱互敬,赞美了妻子勤勉持家、温柔体贴的美德。《鸡鸣》则塑造了一位识大体的贤妻形象“鸡既鸣矣,朝既盈矣” “东方明矣,朝既昌矣”都是妻子敦促、劝勉恋床的丈夫不要偷懒,尽早去上朝,体现了她的贤惠美德;“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表现了妻子的矛盾挣扎,虽然她也愿意与丈夫在床上多温存片刻,但是一想到丈夫上朝迟到被人憎恶责骂,她还是理智战胜情感,温婉地劝丈夫做好本份工作,体现了她明理、善于克制自己的美德。

悼念赞美母亲德行的是《邶风·凯风》: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甚善,我无令人。
  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
  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母爱如和风抚养万物,而自己兄弟们,却像刚长出来的酸枣树一样,长得慢,稚嫩,还尽是刺儿。这既是儿子对自己的自责,也是对母亲的赞美,和风不以棘之有刺而绕行,母爱因其不才而愈显其无私奉献的美德;“棘心夭夭,母氏劬劳”,正因凯风之沐泽,棘心方有夭夭之盛,而儿辈如此,实皆系母氏之劬劳之功;“母氏圣善,我无令人”,是儿辈自惭虽然长大成人,却不能有所建树,以昭显母氏盛善之德;“有子七人,母氏劳苦”,虽有子七人反不能事母,体现母亲的慈劳之德。“有子七人,莫慰母心”,黄鸟尚能好其音以悦人,而我七子独不能慰悦母心,彰显亡母任劳任怨、不图回报之美德。
   这首诗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刻画了一位令儿女如沐春风、劬劳一生的慈母形象,处处彰显亡母如玉般温润的美德

(二)丑之扑朔迷离——齐国姐妹花

《国风》诗篇中不乏赞美女性的诗篇,但是也有不少诗章讽刺美而无德的女性。如《魏风·葛屦》“要之襋之,好人服之。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揥,维是褊心,是以为刺”,诗中的这位贵妇人虽然穿着新的服装,头上戴着象牙饰物,但在诗人眼里其装扮毫无美感可言,只因她德劣,表里不一。这些无德的女性被视为“丑”的化身,但是深入探究她们的“丑”行——譬如齐国姐妹宣姜和文姜,竟会产生扑朔迷离之感!

1.宣姜——丑之隐痛

《鄘风·君子偕老》品貌不一的的卫宣姜;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发如云,不屑髢也。玉之瑱也,像之揥也。

扬且之澈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绉絺,是绁袢也。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诗歌先极言宣姜服饰之美:“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鬒发如云,屑髢也”,可见卫宣姜之雍容华贵、风华绝代,但周人认为她行为不端、丧德败行,视其美貌为丑陋。“展如之人兮,邦之嫒也”就是表面赞美她国色天香、实则辛辣讽刺她表里不一之“丑”。“玉之瑱也,像之揥也”“蒙彼绉絺,是绁袢也”分别从她佩戴的玉饰和她身穿的的素服切入,继续讽刺她服饰与美德不相称的“丑”。诗人这样不遗余力地通篇讽刺宣姜,是因为周人视品德的善,高于单纯的服饰美,《左传·襄公二十七年》叔孙氏说“服美不称,必以恶终”,也可与《诗经》中这一观念相印证。

美丽的宣姜为何被诗人如此鄙薄、憎恶?《君子偕老》没有告诉我们原因。但是《新台》则影射了宣姜被视为“败德”的丑行:宣姜本应嫁给卫宣公的儿子姬伋,宣公的臣属为了献媚,怂恿宣公骗娶了她。宣姜虽贵为齐国公主,遇到这种事也无可奈何。宣公过世后,宣姜的兄长齐襄公出于政治利益的考虑,把宣姜和她的继子、姬伋的弟弟公子配成对,致使 后人诟病不已。宣姜的两次婚配都乱了伦常,难怪周人视其为表里不一的“丑陋”,然而让人疑虑的是:这些丑行都出于宣姜的意愿吗?如果并非自愿,宣姜定有千般委屈、万般无奈与怨愤,《君子偕老》对此却没有一丝体现。

宣姜的外表越是被描绘得详尽,她越是处于被架空、扭曲、异化的虚妄中。如此一个被架空的宣姜被讽刺、被丑化,就使人深思她所谓的丑行、无德究竟有多少应归罪于她本人。被书写的女性因其是客体而显得被动,因其被动而失语,因其失语而难寻其真实面貌,美不称其为美,却以丑陋形象出现于字里行间,宣姜“丑”得何其惨痛冤屈!

2.文姜——丑而放恣

《齐风·南山》《齐风·敝笱》《齐风·载驱》都是讽刺美貌的齐文姜与其兄长齐襄公乱伦的丑行,品味《齐风•南山》,尤能体悟到当时人们的愤慨痛恨之情感: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怀止?

葛屦五两,冠緌双止。鲁道有荡,齐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从止?

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既曰告止,曷又鞠止?

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极止?

齐文姜是春秋时代齐僖公的次女,与她的姐姐齐宣姜,同为绝色美人。文姜的婚姻一波三折,与其兄乱伦,轰动天下各国。她的所作所为并不像其姐宣姜那样身不由己、受人操控,那她为何做出如此放恣逾矩的事呢?或许是因为“鲁道有荡”,文姜的丈夫鲁桓公没有对她严加管束,陪同出嫁多年的文姜回齐国探亲,给兄妹二人制造了重燃旧情的机会,最终自己也在齐国不明不白地暴毙;或许是由于“既曰归止,曷又怀止”“既曰庸止,曷又从止”的兄长齐襄公对出嫁多年的文姜念念不忘,让她又感动又甜蜜、难舍难分;否则怎么解释已经出嫁18载并为鲁桓公生下二子的文姜甘冒天下之大不韪、让人世代唾弃?

其客观的原因大概与齐国的风俗有关。在原始社会,姊妹曾是妻子,这是合乎道德的。这种母系氏族社会的婚俗,在周代虽有遗风,但受到禁止和谴责,故齐襄公与文姜之间的兄妹私通,就遭到贬斥。但是透过《南山》、《敝笱》所影衬的齐襄公与文姜的鸟兽之行,可以折射出“巫儿”之流俗。何为“巫儿”?《汉书•地理志下》记载:“始桓公兄襄公淫乱,姑姊妹不嫁,于是令国中民家长女不得嫁,名曰巫儿…”,“姑姊妹”有多种解释,主要有父之姊妹、姑姑和姊妹、表姐诸说,但不管哪种解释,都与“巫儿”习俗关系密切。可见,文姜与其兄的放恣骇俗的不伦之恋正是齐国之遗俗遗风的体现。至于主观原因即内因,大概因为文姜本的性观念与当时其他女性不同,她或许并不以此为“丑”,所以才如此恣情任性。

文姜的“丑”在《齐风·南山》《齐风·敝笱》《齐风·载驱》中从不同的角度予以嘲讽、贬斥,似乎她除了外表美艳、专会制造宫闱丑闻之外,便别无他长。但据载,齐文姜是一位极有政治头脑的女性,有女军事家的美称。齐襄公死后,齐文姜在禚地(她和襄公幽会之地,介于齐鲁之间)呆不下去了,此时她已四十多岁。文姜回到鲁国一心一意地帮儿子鲁庄公处理国政,由于她心思细密,手腕灵活,不但迅速地大权在握,在诸侯国之间更折冲樽俎,处置得宜,使得鲁国威望提高了不少,还在长勺挫败了齐桓公的进攻!令人疑惑的是,这样值得大书特书的事件在《国风》中竟丝毫未被提及!这说明什么?是由于诗人过于憎恶文姜在私人领域中的放恣“丑行”,认为她的行径令齐鲁两国蒙羞,故意撇开其功绩不谈,集中火力对此进行讽刺?还是因春秋虽只是男权社会初期,诗人(无疑是位男性)已有了强烈的男主外女主内之意识,故而不赞同女性走出私人领域、和男子一起杀伐决断?文姜此举在诗人看来不过是逾越女子本分的又一“丑行”,故而刻意不予表现(春秋时期,不乏文姜这样参与国事的贵族女子,详见《左传》)?

有一点很清楚,尽管文姜的行为在当时不为世人所容,但先秦显然尚未形成专门约束女性的礼教观,再加上当时的性观念比较开放,文姜才能如此放任自己一路“丑恶”下去。

五、结语

综观《国风》的女性书写于被书写的女性,我们会发现这样一个现象:女性作为书写的主体时,其真智慧、真理性(表现了女性在社会领域的粗犷睿智)和心灵之善良丰富(表现女性在私人空间的细腻深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正面体现;而作为被书写的客体时,表现了男性对于女性在道德层面上的要求和规范,符合此规范的被称之为“美”而大力颂扬,逾越规范的则斥之为“丑”而影射讽刺,女性更具类型化特征。女性书写的诗篇更注重对女性心理的纵深挖掘、刻画,人物形象栩栩如生;被书写的女性诗篇则更侧重描绘女性的容貌、体态、服饰等外在特征,人物却失之于苍白空泛。女性书写的诗篇彰显女性的知性与感性;书写女性的诗篇则强调女性要修心养性,规谏女性遵循道德规范。

中国各朝各代再没有比《诗经》的时代更能体现母系与父系社会更迭之际的复杂性以及女性在这个时期的游刃于私人领域和社会空间的束缚与自在、困惑和自信了!或许,我的结论失之于偏颇,还有待于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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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周茹,女,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06级硕士

导师:荒林

Email:vouru@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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